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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asskoye-Lutovinov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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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汤濯足,好梦,好醒  

2015-05-10 17:09:14|  分类: 看戏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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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料想这表演形式可能会被当成儿童剧,昨儿一进朝阳区文化馆还是吓到了,待爬到二层剧场简直了——乌压压低低一片小脑袋,这是赶上亲子场了?开场延迟了将近一刻钟,女导演终于拿着话筒走上台,提醒观剧注意事项。湾湾人对待小朋友还真是温柔,不直接说保持安静,却道:今天来了好多小观众,观剧过程中你们一定会这样的不懂那样的奇怪想问爸爸妈妈,但是他们也不一定知道答案哦(在座的少数文青笑倒一片),所以先把疑问放在心里,耐心地看完……听得我好感度立刻提升。

可能是家长在的好处,整场小孩儿们没有特别吵闹。前半场怪力乱神,天真烂漫,哈哈大笑时起;随着剧情的深入,气氛加重,窃窃私语渐多。我也没有想到,眼泪还没干,故事已戛然而止。本是冲着木偶、剪纸这些关键词来的,却意外地收获了一个认真讲述的传说。虽然更像是成人童话,但想想哪个渔夫和金鱼,哪个报恩的仙鹤,哪个善始有过善终?还不一样小时种在心里,大了才会结果。

舞台之上,龙山脚下,阴阳相对,无独有偶:纸面为阳,纸背为阴;线块为阳,镂空为阴;光为阳,影为阴……六个演员穿着类似日式狩衣的纯白戏服,形体动作一招一式彷如活动的纸偶,在两面各分五联的可升降纸幕间穿梭,好个人影不分的纸世界。不只身段儿和程式化看得出非三五日之功,演员的台词也令我惊喜。虽然仍是台湾腔儿,但抑扬顿挫,力道十足,可能是我看过的最“字正腔圆”的台湾戏剧了。

众多角色中,只有两个使用了杖头偶,一是阿嬷(ma),一是阿赖。偶为阳,人为阴;面为阳,心为阴。两个有心事的人,必以假面示人。“剪花娘子”阿嬷揣着一个沉重的秘密,龙山的不幸是她的罪孽,剪纸讲故事是赎罪,守护着她脆弱如纸的幸福。被人视作无赖的阿赖天涯孤独破罐破摔,将自己的不幸归于天、怪于人,以揭人伤疤为乐——龙山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也就习惯了,习惯了也就开心了。

阿嬷为龙山的故事传说,在龙山人眼里,她也是一个传说。独孙小呆为何不能淋雨,这谜团不只盘旋在阿赖心头,也时时在我脑中打转。捕风捉影中,我只道小呆怕是冰龙所变,遇水会现原形,离阿嬷而去……某种意义上说,倒也没猜错,小呆虽并非冰龙,却是它以灵魂和自由,乃至整个龙山的生机为代价的眷顾。没想到,这份优待不仅辜负了它所守护的龙山,也使阿嬷背上了沉重的枷锁。当阿赖发现了“翦纸招魂”的秘密,以此要挟阿嬷“复活”自己的亲人时,打亮的纸幕上,投射出两个角色背道而驰的身影——木偶始终不曾转过身,维持着面上的决绝;演员却有回头窥探时,暴露出心内的为难。

不是阿嬷不成全,缘分天注定,终有尽时。放不下执念,即使“幸运”如阿嬷有冰龙相助,也不过活在一场害怕醒来的梦里;便是阿赖真的求到亲人重聚,他竟没有想过如今一滩烂泥的自己还能撑得起一个家吗?想到前儿《失歌》的“送别”一章,看得见和看不见,是逝者的牵挂和生者的怀念。了然自己看得见和看不见的,方是放下。冰龙是龙山的守护神,封禁了它,便是断绝了龙山的生息,凋零了龙山人的生气,因此阿嬷故事中美丽富饶的龙山,变成了阿赖口中的“曾经”。放龙归山,以时间熬制思念,胜过强留,是好陪伴。

于是,有了一个悲伤的结局。放下执念,阿嬷的泪滴在纸孙儿的脸上,浸透全身,从此小呆成龙而去,再不必为不自由、长不大烦恼。转念,又不是个悲伤的结局。想阿嬷一定会继续剪纸讲故事,把过去的一切,讲给龙山的未来;想那青山绿水,重获信仰的守护,终有一日会重焕生机。这个“举重若纸”的寓言,随处发生在不太平的人间,所有天灾人祸都是精神意志的考验,越贫乏就越虚弱,将希望寄托于看不见摸不着的神祇。曾以为,舞台上为阳,观众席为阴。谁知一场死亡的祭奠,信仰的祭祀,雨中讲故事,不似在人间。

龙山人最后一次问道:一张纸,剪下来的是残缺,还是圆满?正想着,灯光收尽,龙山隐去,现实重返。再品剧名,“剪纸人”(Paper Cut Dreamer)……原来提示一直在那里——剪出的谎言,难以自圆;梦终有一醒,方是人间。舞台上以人为的规整和讲究,敬畏和礼赞着自然和生命应有的野性——不论“湾湾”山脉,及至神州大地,哪一次被命运撞腰,不是呲牙咧嘴,重新站起,负阴抱阳,生生不息。

散场时,果然听到小朋友们各种晕晕乎乎不明所以,不由得羡慕,他们记住的,大概会是那些天真的姿态,烂漫的歌谣,神秘的光影,冰雪的大龙……所有这些,都是成年人特地为他们剪下来的,看得见摸得着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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