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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旅人与浪子  

2013-03-14 15:55:10|  分类: 看戏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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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年初刚知道以色列俩团又要来时,多少有那么一点儿失望,为什么不是没来过的团呢?不过另一方面,质量起码有保障。果然,两出戏一前一后,冰火两重天,堪称绝配。但是必须要吐槽一下儿捣乱的译名儿,能把suitcase packers翻译成“手提箱包装工”的大概只有翻译软件儿吧- -!所以节目册上尴尬地补充了一个“又名《旅人》”……

原以为有机会看到卡梅尔的另一面,没想到带来的是《安魂曲》的亲兄弟。依旧群像式地呈现,只是将背景从看似近代荒原搬到了看似现代城镇,而实际上还是关于那个没头没尾却永恒无解的主题——死亡。在一个从天而降的社区中,祖孙三代、一家三口、孤儿寡母、兄弟姐妹……囊括了大部分形态的家庭。在生活中扮演着不同身份的人们拎着手提箱照着各种理由进进出出自己的那座阳台。那些从未打开的手提箱,在观众眼中未免神秘,原来却真是神秘地装着他们与死亡之间的种种障碍。当手提箱终于被一点儿点儿清空,他们便躺到了送葬车上,被简短的悼词送别平淡、平凡甚至是平庸的一生。年龄不等高矮胖瘦的演员们“奇形怪状”的身形如你我一样是时间雕刻的真实,无需装扮便可自然地从年轻演到年老,对演员和观众来说都充满了生活的戏剧与魅力。

一次次死亡,一场场葬礼,送葬的队伍越来越短,阳台上也越来越冷清,但舞台上并不见死亡来临的慌张,我在观众席中却隐隐不安,不知是为眼看着生命消逝,还是为那些活着的人脸上不变的平静。在这愈加清冷的气氛中,竟终于迸发出被搁置的热情——去瑞士,去伦敦,去北京……那里有更好的戏剧、电影、音乐,更友善的人群,即使仍将孤独一生,至少可以让绝望来得更轻松一点儿。是啊,为什么不呢?人生的旅途无疑是一种累加,但若步履越来越沉重,为什么不尝试做一做减法?既然已知让命运的天空阴暗的不是缺陷,而是一点儿多余,那么,在卸掉这点儿多余后,我们和死亡之间就没有任何阻碍了。

这些天,每次路过鼓楼桥看到护城河边儿无冬历夏风雨无阻的露天麻将帮,都会想起三缺一的寡妇们为了能打一场桥牌到处找人。最近不知道什么缘故,桥下两端忽然开了两个栅栏门儿,把两侧隔开了,牌桌势力骤减,缩小到西栅栏门儿外的一亩三分地,而桥上好奇路人常有且众,大有隔着笼子围观动物的意味。在旁人眼中,那些打牌的中老年人许是无聊打发时间,然而活着的证据或许正如寡妇们所宣告的那样,她们是在用生命打桥牌,维持着阳台上的生气。

如果说卡梅尔像个举重若轻的思想者,那盖谢尔就是个会讲故事的行动派了,无论《唐璜》还是《敌人,一个爱情故事》,都把舞台手段用得淋漓尽致——他们团是有多爱让“万人迷先生”泡浴缸啊- -!(《唐璜》之前,卡梅尔在中国的名气肯定比盖谢尔响得多,至于现在,起码女观众们……咳咳……)上半场瘦高的主人和矮胖的仆人又一次踏上了堂·吉诃德式的寻花问柳之旅- -,浪花的追逐,海鸥的求爱,大海的咸鲜扑鼻而来,舞台上充满想象力地流转着唐璜认真游戏的人生,以抽象简约呈现生动丰盈。

下半场气氛急转直下,唐璜的冷酷气质逐渐钻出热情的躯壳,这个放浪形骸恣意妄为的情种越来越像……上帝?不,理查三世还差不多(一些处理还真和老维克版《理查三世》有异曲同工之妙)。情欲之于唐璜,权力之于理查,都是2+2=4般纯洁的欲望,欲贯满盈,我即上帝。当然,相比于理查那个无耻混蛋,唐璜绝对是个纯真的混蛋,天真尚存,良心未泯,善良、正义、勇气等诸多美好即使不存在于他的信仰中,所幸存在于他的人性中,便因其对自身的信仰而得以施放,时不时电你一下儿。

但是在仆人的步步紧逼下,2+2=4越发像是唐璜的挡箭牌,逃避的姿态开始显现。人活着总得信点儿什么,然信仰什么是一方面,信仰这个行为本身也能起到一种观照,在自身和外界之间互相映照。如果少了这面镜子,抗争也好追求也罢,到头来也许只是两眼一抹黑的瞎闹。就像在“最后的晚餐”上,唐璜终于与上帝隔桌相对,又或许他只是终于看到了镜中的自己,因而才会显得那么失望、迷茫?(背向观众登上天梯的索尔尼斯脸上会否也是这副表情呢?)纵情一生又得到了什么?还不都是指间滑落的流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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