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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世同堂  

2011-01-16 03:08:45|  分类: 看戏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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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去天桥剧场,还是契诃夫逝世100周年,印象中很大的场子“变得”这么小,记忆的弹性堪比CB的橡胶身材。虽然人并不齐,谢幕时我还是不可避免地想起《狂飙》,十年过去了,又能在台下看到你们一起站在台上,依旧爱戏剧,表演更成熟,真好。可是总觉得这个夜晚和我想像的不一样,却又说不上来哪儿不对劲儿。回来的路上,出租车司机师傅在问得今晚看的什么戏后的一句“好这口儿啊”让我一拍大腿,原来就是这口儿不对劲儿。

也许每个人看书或看戏的侧重点不同,感受也不一样,但我只能以自己的感觉为准。这么长,人物这么多的小说要浓缩在3个小时的舞台上困难可想而知,大概也因此直到现在才被搬上来。如果说讲日战北平时期的一个四世同堂或一条胡同儿的故事,那基本完成任务了,可对熟知剧情的观众来说,更高的期待会不会没被满足?从昨儿开始心情就有点儿沉重,一方面是担心散场晚打车难,更主要的是一想到要去看的是什么戏,心就不由得往下沉。这是一部读一遍就会被吞噬一遍的作品,悲愤和沉溺交织,仿佛头发都在跟着掉光。可是3个小时过后,戏没有沉下来,我也没有失去理智,颇感意外。

读《四世同堂》时,我从没怜悯过人物的遭遇和命运,悲惨只能惹哭你一次,然后就像知道了真相的案件,狼不会来第二次。让我着迷的是老舍营造的氛围,永远是那样,不管他在何处,用何种语言,他都是一个有着令人珍惜的“局限性”的作者,他的笔只能书写两个字:北平。可我没从戏里感受到。这不是腔调儿的问题,小羊圈的人们的确是操着亲切的京腔儿;也不是表演的问题,观众的掌声就是证明。我想是剧本儿和表现手法的不足和遗憾。

如果把书页快速翻一遍,会看到一幅动画吧,年复一年四季变化,一座骄傲的城市像逐渐干瘪的面口袋儿,活活被饿成一个死去的“凸”字。眼泪不是为死去的人而流,而是为还在这死城挣扎的活着的人。不管局势如何,节气不会停下脚步,一个兔爷儿的细节都可以让你感受到她的日益萧条。当然,导演没有奢侈的权利,很难在剧本儿里“婆婆妈妈”。可那些无处不在的环境和细节描写的确有助于烘托一个城乃至一个国的那段儿历史,而不是像舞台上的所见即所得——我只看到了小羊圈,没看到整座城。

谢幕时田导对瑞宣角色的阐述似乎比戏本身更有说服力,可见她不是不理解,只是没能做到。说话之剧,有些思考必得借角色之口说出来,否则留给观众的第一印象可能是热闹。冠家一如所料地出彩儿,略为夸张和滑稽的塑造突出了投机分子务实的一面,房子和官场的“金玉良言”引发了一阵阵喝彩,戏剧效果强到有喧宾夺主之嫌。其实我并不介意,只是更珍惜瑞宣为数不多的肺腑之言,寥寥数语就能让喧闹的舞台沉静下来,那样的片刻我嫌太少。另外,我不太喜欢那几段儿洋车的表现手法,于整体的写实而言虽然是个创意,却略显突兀和粗笨。

田导强调自己是北京籍导演时,我能感觉到她的自豪,这也是她敢排这出戏的勇气来源之一吧。不过我真的觉得剧本儿可以改进的地方还很多,也许以后可以再排一个侧重有所不同,更写意的版本?总觉得那样更适合她。京味儿不只是京腔儿,更是一种天生的气质或者说底蕴,我不会说如果人艺排会怎样,他们在这方面或许有优势,但关键还是看剧本儿。

也许是我太喜欢原著,所以多有挑剔。但无论换成谁,在“非典”的北京,学校停课期间被“关”在校外,每天只是在读《四世同堂》,看小牛比赛,听感染人数报告,上空荡荡的街上买报纸,凄凉让现实与小说的影子重叠在一起,都会比任何时候更能对“死城”身临其境吧。但重叠起来的不只是死亡的威胁。当我拿着报纸偶然拐进街心公园儿,如在无人岛上看见炊烟般惊讶地发现仍然有老人在锻炼,小孩儿在玩耍,于是每天我都会“偶然”地拐进去,坐在石凳上看会儿报纸,感受那久违的人气儿。我确信,任何时候,这座中庸忠厚的城市都不会改变她的生存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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